我与北大年夜经济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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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健林:雁留声妙如歌——晏智杰传授访谈录

2012-04-11  

 

明天是商定访谈的日子。忐忑地按下门铃后,房门很快翻开,迎接我们的是一个精力矍铄的老人。晏老热忱地领我们到客堂坐下。客堂不大年夜,构造却很是整齐有致。给笔者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一叠厚厚的报纸,一眼扫去,《人平易近日报》、《新华日报》等报刊上还有稀少的勾画。后来我们得知,晏老正式退休虽已四年,可学术活力不减,会议、讲学等社会活动并未告止,由这一叠厚厚报纸便可见一斑。

晏老于1957年入北京大年夜学经济系,而2012年正值经院100周年庆典,屈指算来,其间跨度55年,恰为院史折半。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晏老忆起半个多世纪的年光,侃侃而谈,其间颇多动人片段;在此略作整顿,以期先人能分享晏老肄业、治学之经历,管窥时代之面貌,览见晏老作为前辈学人的雅量风度。先人言“师长教员之风,天长地久”,殆谓此矣。 

 

1957级校友返校

 

负笈燕园,得遇名师

晏总是1957级的北大年夜经济系先生,五年制本科卒业后,他成为经济系具有报考研究生资格的20逻辑先生之一。当时的经济系有两位传授招收研究生,樊弘传授是研究社会主义经济成绩的大年夜家,一代宗师陈岱孙师长教员则招收西方经济学的研究生。时逢1962年,是研究生应考制度恢复的首年,两位执学界盟主的大年夜传授居然都招研究生,不由让晏老冲动了一番。思来想去,由于对社会主义经济制度具有浓厚兴趣、樊弘传授还审核过晏老的本科生论文,加上陈岱孙师长教员家学渊源深厚,又较为严肃,不免让人生出畏敬之心,这么一来,晏老就报考了樊弘师长教员的研究生。那时的研究生照样个奇怪物,应考远较昔日为严,又是在北大年夜,高强度的考察很是把人折腾了一番。据晏老回想,那时辰连考两天不曾连续,有时几门撞到一路,连吃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重要的测验过后,就是焦炙的等待。直到有一天,经济系党总支书记要找晏老,晏老心知登科成果出来了,心中忐忑自不待言。书记开首一句话“小晏,祝贺你”立时让晏老兴高采烈,还未待晏老回话,书记接着一句“组织上决定登科你做陈岱孙师长教员的研究生,研究西方经济学”,立时让他发懵了。

晏老回想起这段经历,脸上带着孩童般的笑容:“当时我真是又惊又喜。能做陈岱孙老师长教员的研究生,真是梦寐以求!可惊奇也是不免的,便开口问‘为甚么会如许呢?陈岱孙师长教员赞成了吗?樊弘师长教员赞成了吗?’党总支书记笑说‘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你就不要操心了。组织对你寄予厚望,欲望你能好好随着陈岱孙师长教员学,把他的西方经济学的知识传承上去,这也是组织交给你的义务。’我当时又是震动又是冲动,组织把如许的义务交给我,是很大年夜的光荣,也是很大年夜的义务。”

就如许,晏老成了陈岱孙师长教员的明日传先生。忆起随着陈岱孙师长教员做研究的三年半年光,晏老的腔调转为低沉而慎重:“岱老对我的关怀是无所不至的。他对我这个先生真可说是尽心尽力,不会再有哪个导师像他如许,对先生的进修、生活倾泻这么多的心血。可以说我是陈岱孙先内行把手带出来的,有同窗说我们曾经超出了师生关系。”

谈起这段收藏在心坎最柔嫩角落里的年光,晏老真是兴趣勃发、滚滚一向,连一个细节都不曾忘记。

研究生的三年半中,陈岱孙师长教员对晏老的请求非常严格。“每个学期开端,他会找我一路制订这个学期的课程安排,给我解释,哪些课程是重点,哪些普通懂得便可。二年级时,根本的课程学完了,他又请求我拓展知识面,学哲学、汗青、逻辑等。然后,他又亲身给每位任课师长教员打德律风,特地吩咐说他的先生要之前听课。是以那些对外系其实不开放的课,我去听没有一次受阻。

 

1992年陈岱孙师长教员与先生晏智杰在一路

 

而最重要的几门骨干课程,则是岱老给我亲身讲解。他上课方法很独特,都是在他的家里一对一上课。当时他家在镜春园79号甲,一个独门的小院。每次到了今后,我坐在长沙发上,岱老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先说几句闲话,茶几上放个老式闹钟,响了三下就准时开端。这个课是怎样上的呢?课前他都事前安排好了此次课要学的器械,让我先预习。上课时,我先来讲一下这一周读书的收获、成绩和答案,用15分钟阁下的时间报告请示。然后,他才开端讲,不是照本宣科,而是从我的成绩动手讲。讲课从3点开端,到5点半停止,异常准时,他的家人从不打搅。这个过程让我感到异常有压力,你要想,在如许一个学贯中西的大年夜学者眼前,没有好好预备,怎能够蒙混过关呢?这个过程同时又让我感到异常充分,预备这些成绩花了相当的精力,听得也非分特别卖力,所以收获特别多。就如许,岱老前后给我讲了马克思的《本钱论》、亚当斯密的《国富论》、李嘉图的《经济学道理》、马歇尔的《经济学道理》。当时上课用的多是英文原版教材。说起英文,那也是岱老教给我的。我在本迷信的是俄语,读研究生后随着西语系听了一年的英语课。一年后,岱老说,语法部分都学过了,那就不用跟他们学了,我们一路来学吧。因而,上课时,我先拿出一段《国富论》的笔译,他当场修改,评点哪里翻译得好,哪里译的有成绩,应当怎样译。然后,我再朗诵一遍。我常常发音不标准,他笑说我是澳大年夜利亚英语,然后给我讲英美的发音。就在这个平常进修中心,他把英语一点一滴地讲了。”

晏老回想起这段年光,很有感触地说:“陈岱孙师长教员这类教授教化方法对我启发很大年夜。我本来的想法主意是师长教员讲我来记,但岱老说,如许不好,要本身学,研究生必定要以自学为主。他还说,要勤于想成绩,善于提出成绩、研究成绩,不要怕掉足。这是他的主导思维。他的教授教化不是灌注贯注式的、填鸭式的教授教化,而是启发式的、商量式的教授教化。如许的教授教化方法让我获益很大年夜,不只学书本上的内容,关键是学到一种提出成绩、摸索成绩的研究精力,进而能对知识有本身的解读。如许的影响乃至延续到我以后带研究生,我也是用如许的办法,去教我的研究生;他们也说如许能学到真本领。其实都是从岱老那儿来的,这是他留给我的价值千金。”

不只是进修,在生活上陈岱孙师长教员对晏老的关怀也是无所不至。每到放假,陈岱孙师长教员都对晏老说要好好歇息,辛苦了一个学期,让本身抓紧抓紧;同时又嘱他多去打球、泅水,晏老说“不会”,陈岱孙师长教员就告诉他要学,要多锤炼身材。晏老回想起来,笑道:“陈岱孙师长教员的意思是欲望我成为一个既懂进修、又会生活的人。在营业上有出息,各方面也能周全生长。如今看来,他是对的。”晏老还回想到,有一次老父亲宿疾,在北京保养;陈岱孙师长教员听说了,便决定过去看望。晏老父亲得知后说:“照样不要让他来好,我病成这个模样,他来看了会难熬苦楚的。你跟陈师长教员说,感激他的好意,但照样不要让他来了。”这件任务,晏老回想起来深有感慨:“两个老师长教员,心是沟通的,都可以说是为对方推敲。固然陈岱孙师长教员终究没有去,但他对我生活上的关怀、对我家人的关怀,是使我毕生难忘的。”

任务以后,亦师亦友

年光荏苒,三年半的研究生生活很快之前。1966年6月卒业时,晏老被分派去广州的暨南大年夜学,迟迟得不到出发的告诉后,一问才知道,本来是陈岱孙师长教员发话了,必定要把他留在北大年夜。晏老合法壮年,正想大年夜干一番,可十年动乱不期而至,打乱了一切的筹划。忆起那段年代,晏老的心境略显冲动。在那场大难中,陈岱孙师长教员亦遭到冲击,被扣上“资产阶层学术威望”的帽子。由于与陈岱老关系密切,晏老也被打成“修改主义苗子”。万马齐喑的大年夜情况,在陈岱孙师长教员与晏老之间筑起一道高墙。师生之间的正常交换竟成奢侈之事,令人扼腕太息。晏老忆起,那时乾纲颠倒,与岱老的交换颇受阻隔,亦有风险。陈岱孙师长教员为先生安然计,也嘱他不来。一天夜里,他再没法克制对恩师的怀念,借着夜色掩映,绕过未名湖,偷偷离开镜春园79号甲,敲开了岱老的家门。岱孙师长教员惊奇之余,问有甚么事。晏老答复说“只是想看看你”。一时师生二人相对感喟。待不多久,岱孙师长教员的堂妹翻开木门,看看四周没人,忙让晏老快走。这师生二人的促一晤,迄今卅年缺乏矣;可在晏老谈来,诸多细节仍浮光掠影,足令听者动容。

狂风雨之前以后,北大年夜迎来重生。晏老忆起那段真正开端研究任务的年光,又提到陈岱孙师长教员对他的关怀。晏老搬了家后,有一次回到新家,邻居对他说,陈岱孙师长教员来看你了,可惜你不在。晏老异常吃惊,由于本身住在五层,陈岱孙师长教员已经是耄耋之年,腿上又长了骨刺,拄着拐杖上五楼异常不便利。晏老赶忙跟陈岱孙师长教员接洽,说清楚明了情况。不虞第二天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竟是陈岱孙师长教员,晏老赶忙迎出去。回想起这件事,晏老至今仍很是冲动:“那时我才迁居,家里还充公拾好,器械都乱堆着。陈岱孙师长教员是第一个上我家来的。他还说看到我们这些小辈生活改良了,他很高兴。多好的老人哪!”闲谈了一阵以后,陈岱孙师长教员说还有一件事嘱托。

“当时他说得很慎重,我忙问他是甚么事。岱老说,欲望你重新研究西方边沿主义学说,之前这个学说被批驳了几十年,被认为是俗气的经济学,如今看来这类看法是有偏颇的。我如今年编大年夜了,弄不动了。欲望你把它弄起来,体系地研究一下。我当时心境真是很冲动。本来的导师,如今可以说是同事,又是如许一个泰斗级的人物,如许慎重地把课题交给我,我固然准予上去。然则又怕本身知识储备不敷,他说没紧要,他会赞助我。我固然兴高采烈,心想必定要弄出点成果来,才不负了导师的殷殷嘱托。”

当时方才打倒四人帮不久,学术条件远不如今。思维上不敷开放,“左”的遗毒还使得学术界停止评论辩论相当艰苦;不只如此,研究材料也很匮乏。晏老为了这个课题,到处找人就教、找材料,一弄就是七年。北大年夜图书馆、北海后头的北京图书馆、雍和宫处的北京图书馆分馆,都有他的萍踪。晏老还说:“这个研究过程当中,还取得了陈岱孙师长教员及时的、有力的指导。记得我写完第一稿,十万字,拿给他看了,他写了几大年夜页纸的看法,包含书的书名、内容、参考文献、研究思路,真是无所不至。后来也是在岱老的关怀下,带着这个课题出国,做了大年夜量的研究。到1987年书稿(即《经济学中的边沿主义》,笔者注)完成,他又给我的书写了出色的序文,这序文可比我的书价值高多了,尽是画蛇添足之笔。”

完成了这个课题以后,晏老又开端体系地研究西方经济学说史。“天然,这些课题也取得了岱老的指导。我前后写成了《亚当?斯密之前的经济学》、《古典经济学》、《边沿革命和新古典经济学》,三本书合著成一卷本,就对西方经济学说史作了一个周全的梳理。这些都完成以后,岱老又给写了一个重量很重的序文,他说我的研究是‘打破了旧形式,在一个比较新的形式之上去重新研究了西方经济学生长史上的各流派,提出了富有创造性的看法’,这是他的评价。这些成果的取得,也和他的指导是分不开的。”

晏老的第三个重要学术成果是关于休息价值论的研究。“这个研究的影响是比较大年夜的,也取得了各界的大年夜力肯定。我要说的是,固然这个研究还没停止完的时辰,岱老就过世了,可是我的根本论点和思路他都是知道的。”

自晏老1962年成为陈岱孙师长教员的研究生起算,迄今凡49年。陈岱孙师长教员杏坛布道,晏老负笈肄业,半个世纪的师生嘉话,只言片语实难写尽。记得曾看过一张陈岱孙师长教员故居的照片,画面上,云波翻滚、镜湖悠悠,是一代宗师高风亮节的最好写照;其下树影幽幽、古木弯曲,寓意着有数后来后代志继绝学,终成栋梁之器。谨以此为记。

 

新的百年,展望将来

最后,晏老谈到经济学院近年来取得一系列成就,在全国的经济学院中首屈一指,不由显现欣喜的笑容。作为老院长,晏老还对经济学院将来的生长谈了几点看法。 “关于经济学院的生长,我认为比较重要的有三点。一是要同国度的改革生长慎密结合。要把为国度的改革生长办事作为科研的忠心和培养先生的终究目标;二是实际研究要兼顾汗青与实际,以汗青为经历,以研究实际成绩为目标;三是在要加强同兄弟院校和国际的接洽,汲取他们一些先辈的做法。”

关于经济学院学术上争鸣、生活上联结的传统,晏老特别谈了本身的看法:“一个学术单位,假设学术不雅点上没有争锋,那是很不正常的任务。欲望这类学术评论辩论,可以或许冲破教条,又不离开实际;能以实际作为考验真谛的标准,把这类对等、热烈的评论辩论传统持续发扬下去。”

晏老年逾古稀,可对经济学院的扶植仍保持着相当的存眷。谈到经济学院的教授教化部队日趋年青化,他乐呵呵地笑了。他说他对如今的年青教员寄予厚望,欲望他们可以或许锐意朝出息步,学有所成,教有所成。最后,晏老欣然提笔,将一番深深的祝愿,倾泻在情义浓浓的文字当中,书下“平步青云,更进一步”八字,表达了对经济学院最美好的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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